一个人的小海狸

其實我是記得每一個人的，只是我覺得哪怕是坦然說出自己最近正在讀的書名，都是一件很羞愧的事情。
昨夜我坐車經過萬安路，就想起老劉。前幾日MSN上遇見，她說越南很不錯，又問是否十月會在吳哥見到我。

更早的時候某一天，從北超回來，前后無人，就下意識跳到十公分寬的馬路牙子上走著，
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同學，某次走去操場上體育課，我也如這般突然跳到馬路牙子上，
被她在后面看見，大笑說“哈哈，真是個孩子，路也不會好好走。”這是多年不見后我第一次想起她。

或許這是我對她唯一的記憶，我甚至不好意思說出她的名字，她已經全然把我忘記了也有可能。
我真的記得很多人呢——其實常常只是記得一句話。

很奇怪我常常記得Angle說“其實衣服是易耗品”，還記得宿舍樓頂上她給我唱《童話短路》，
白雪公主和巫婆玩游戲，三只小豬幫大野狼看病。

XY鄭重其事跟我說“如果一定要信什么教，那我就信道教，因為我覺得煉丹是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情”。
后來她去米國讀化學，不知是否和煉丹或傳教有關。

至于Summer同學，那時候我喜歡走在他左邊，他常說“我擔心你被車掛到”，
他還說“為什么人家都玩益智游戲，你玩弱智游戲。”

比較好玩的是3H同學，每次都會在電話里說要問我借錢，但我從來就沒搞懂他為什么讀著研就把房子買了。
大一時候有一次他跟我說他看見Carys同學在隔壁教室跟人說著說著話就突然跳到一張桌子上坐起來，
“哈，我就明白什么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了。”

不知道Carys同學還記不記得某年初春沙塵暴的天氣里我們扛著一根晾衣叉子逛了中央美院，
那時她崇拜的哥哥已經從那里畢業了，但我們還是參觀了他們的教學樓。
前兩天她說是否要把她哥哥介紹給我采訪一下，還說我們長大了，已經不崇拜誰了。
其實前幾天我們剛見過面，我們吃了很難吃的川菜，然后去一所有很好的樂隊的房子喝酒，然后她還把我的錢包搶走了。

寒木木同學常常碰到一個問題就是老有人問她平時喜歡吃什么，理由是你皮膚怎么那么好，
其實人們問這句話是另有目的的，哈哈，具體是什么我就不說了，反正寒木木同學的回答就是“我喜歡吃土豆”。
我記得的她的另一句話也和吃飯有關，她說“不會不會，我真的不會喝啤酒，從來沒喝過。我以前只喝過白酒。”

可以想見王三同學一定是個漂亮媽媽，我記憶中她常常把一雙拖鞋套在手上在宿舍練劈叉，
她還有一條漂亮的淡綠色的淑女屋的連衣裙，我覺得這個是大家都應該記得的。

我們偶爾會把錢四同學叫卷卷毛，某次我在教室哭得場面失控，她領我回宿舍，我繼續抱住門大哭，
她安慰幾句我絲毫不為所動，她就朝我發了脾氣，隨后自己也哭起來。
另外她說過她們家國慶節就可能下雪，冬天踩兩根筷子溜著就能去上學，這是令我十分神往的。

奇妙的是唐少爺跟錢四同學互不認識，卻通過許多電話，因為唐少爺那時候可以打免費電話，而我又時常不在宿舍。
還有件事一定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了，那次打電話去他家找唐歡，是他爸爸的同事接的，居然說“唐歡快來，國際長途。”
還有已經消失的2H同學，我們互相通了許多信。唐少爺在某封信中說：
“每次你的或者2H的信來，我都自己看一遍，然后坐在我的上鋪給全宿舍讀一遍，他們都是你們的粉絲。”

和貝小豹同學第一次說話是在認識他三年之后，高考也結束了。
他正和一群人站在桔園門口的亭子聊天，我從校門走進來，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考到哪里？哦，恭喜。”

其實我的記憶是沒有選擇性偏好的，所以人們說的哪一句會被記住，并無規律可循。